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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场

来源:新民周刊 2016年20期 作者:魏傩
  “我儿子死了。”她说。手扶在棕黄色的木头门框,指端绽开刀刻似的川形纹路,纹路和指甲也是棕黄色。她引我去屋里坐下。她坐板凳,我坐沙发。
  那是我最不好的一段时间,从一个公司离职,没有找到下家去处,家里不好意思待久,找个借口去儿时的住处闲逛——公园边一片低矮破落的平房,拆得差不多了。
  开门之前,一阵风吹来煤圈里的气味,我好久没闻过那味道,一转脸,煤圈里空空荡荡,半边院墙塌了,看得见远处的野湖。煤圈是屯煤的地方,一冬的煤堆在里面,越用越少,剩下砖缝里清不掉的黑色煤渣。圈口的门楣上别着一枝干枯的柳条,同样的一枝,别在院子大门上面。
  “我儿子死了。”
  重复的话引导我看向她的脸,一张软的脸,黄的,青的,薄的,皱着。后院里,半边自行车胎垂进窗面,后院也是空的,水泥地,平平展展,黑色橡胶的轮胎,落着灰,一纹一纹的褶。
  “你们玩得很好。我儿子,和你。”
  “您还认识我?”
  我家没有人住,院墙倒了,半边房顶塌进屋去,扒掉了后墙,垃圾和杂草堆进院子。她住在我家对面,也许是还有人,房子撑着。我来敲门,不曾想会有人应。
  “我儿子小的时候,不爱说话,不和人打交道。家里来了亲戚,我们在客厅,他躲进卧室,我们去卧室,他又嗖嗖溜到院里。办了张借书证,就成天泡在图书馆,我让他抄成语词典,一行一行,字写得整整齐齐。后来再让他抄,他不抄了。院子里飞进一只鹦哥,我帮他逮住,关在盒子里。绿色的鹦哥。从小到大,我没见过鹦鹉,学电视里,叫它鹦哥。我猜测是从公园里飞出来的,那时候公园里有个动物园,有狮子,还有熊。我把鹦哥关进纸箱子,想着去喂把小米,一掀开,让飞走了,沿着墙,飞到隔壁去。我儿子回来,我给他讲鹦哥的事,那时候他在看一本厚厚的书,名字我忘记了。他难受了好一阵,下午又去图书馆换书。后来我查词典,才知道那叫鹦鹉,不叫鹦哥。词典里有鹦鹉的图片,我觉着又不像,不像我那只绿色的鸟,还是我的鹦哥。”
(责任编辑:小美美眉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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