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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行记

来源:当代 2018年2期 作者:周涛
  一
  1972年的春天,有两个倒霉蛋呆立在那里。
  一个大约有一米八,另一个也是。一个瘦、白,另一个壮、黑。瘦、白的那个似乎想说话,但一时又找不到话可说;壮、黑的那个好像更沉得住气,根本就不想说话。
  那个春天的天气阴郁愁苦,灰色的云层看起来又腻又黏,像一块脏抹布,散发着霉味儿。地面上一些积雪化了,另一些还堆着。化了的地方一片泥泞,略高处拱出几块干地,看起来就像长了牛皮癣的皮肤,让人恶心。周围的行人稀稀拉拉,衣衫昏暗,面无表情,低着头寻找路面上可以下脚的地方,像几只迟疑的老鼠,时走时跳。
  一切都暗合并增强了愁苦绝望的心境,那个1972年的春天。
  姬书藤和哈皮当时正站在克孜勒苏办事处的土院子里,等候开往南疆的班车。等车的人不多,散落在院子里,彼此都不认识,谁也不敢先放下警惕。那个早晨的空气里饱含着一种凄凉和无奈,就像一头待宰的牛眼睛里看到的那样。命运一下子把人推到了一个挂满了蝙蝠的未知洞口,只说了一句“去吧,这就是你的人生”。
  他俩站在这个人生的起点上,听天由命,有一种彻底失败后的沉静,谁也找不出可说的话,无话可说了。这两个看起来呆若木鸡的年轻人默默地站着,仿佛都在思考着什么,其实他俩的脑子里什么思考也没有,完全是一团乱麻,一片混乱,毫无头绪,失去了思考力和判断力,就像被宣判了死刑的人,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回荡:这辈子算完了。
  姬书藤和哈皮都是少年时随着父母到了新疆的,姬书藤是从北京来的,哈皮是从武汉来的。他俩十八九岁考上同一个大学,同班同桌同一个宿舍,一起打球、游泳、唱歌、朗诵诗,也曾无忧无虑生活充满阳光。然后经历了“文革”狂风暴雨、电闪雷鸣,虽然赢得一片迷茫,却有幸没有夭折在枪炮声里。之后到了部队农场再教育,熬过了一年囚徒似的苦役,终于苦役结束了,却被分配到南疆——一个比边远更边远、比艰苦更艰苦的地方。
(责任编辑:小美美眉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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