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步步惊心

忆期刊网文章来源:啄木鸟 2015年8期 荐稿者:田洪波 阅读量:
  其实是他把事情弄复杂了,如果他没冲动,后面的故事就不会发生。
  那是他最自卑的一天,母亲躺在病床上,药费无以为继。堂堂七尺男儿,眼里没有半滴泪,却被“无用”两个字臊得低下了头。父亲多年前出轨重婚,而他负气辍学,好一段时间家庭的日常开销全依赖于母亲。他感觉悬崖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。
  纠结的结果是,铤而走险,把手伸向别人的口袋!上学那会儿,为了报复父亲的无情,他偷过同学几次钱,发泄情绪后又悔不当初,最终金盆洗手。而现在,一分钱难倒英雄汉,这是最快捷的办法。
  他悲壮地开始付诸行动了,目标选择在人群聚集的公交车上。很快,他就锁定了目标。一位看上去有眼疾的老年女人,神情恍惚地站在过道上。她手里拎着个黑色布纹袋,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座椅靠背。靠背上的女孩正在用手机听音乐,对老人的艰难视而不见。他把眼睛准确瞄向老人的裤兜。
  毕竟不是老手,毕竟面对的是陌生人。他犹豫了很长时间。在那段时间里,车过了一站又一站,眼看就要到终点站了,他把牙咬了咬,靠近了老人。车身颠簸的一瞬间,塑料包裹的一叠钱,已经捏在他的手上。他毫不迟疑,转身下车,怕自己稍有迟疑,事情就朝相反方向走了。
  在僻静处,他小心清点,不多不少四千元整,另有一本病历。病历上记着一个女孩的名字,他好奇地扫视了片刻,看到一些异常的字眼。他知道那是什么病。 dedecms.com
  眼泪溢出眼眶,他认定这是上天的旨意。他没有犹豫,转身到公交站点找老人。他样子焦虑、犹疑、懊悔,总之,脸上有着挥之不去的复杂。他不知道,此刻他已经被两个便衣警察盯上了。寻摸半天,无果。他想到了附近的医院,抬头望去,军区附属医院果然就在左前方。他加快脚步朝医院跑,警察悄无声息地跟在身后。
  医院里很嘈杂,几乎每个角落都有人,他一层层楼寻找,一张张脸辨认。在十四楼的一个拐角处,他蓦然发现了那个老人,她脸上全是泪水,几名亲属正在恨铁不成钢似的数落她。他看到她的眼里写满绝望,这让他想到自己的母亲。他没敢让自己莽撞,装作好奇的样子靠近老人,同时寻找还钱给老人的机会。机会似乎不是很佳,而且他敏感地注意到有两个人紧盯着他。他不敢造次了。
  这边儿,急火攻心的亲属失去理智,说出几句难听的话,老人不堪忍受,号啕大哭,并且趁人不备意欲跳楼。他脑门上全是汗,脸涨得通红,突然把钱狠命往老人怀里一塞,撒开腿就往楼下跑。走廊里响起尖叫声,伴着更多躁动,警察迅疾跟了下去。警察已揣摩明白八九分,只需得到他的证实,可他不知道真相,他只知道有人要抓他。如果抓到就一切全完了。母亲还躺在医院里,他非但帮不上忙,恐怕还要添乱,后果不堪想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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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身体素质还可以,迈着长腿,一路狂奔。躲过一辆辆车,闪过一拨拨人。他,牵动了太多视线。
  大庭广众下,岂能容他轻易逃脱?他最终摔倒在一片绿地上,很重地摔倒。人们齐上阵,仿佛自己就是愤怒的失主,誓要把他绳之以法,甚至就地正法,方能解恨一般,各显其能将他摁住。警察适时出现,将他往附近的一辆车上扭送。真正的失主,那位老人的亲属也赶到了,巴掌和拳头一起抡向他,连带着脚踹和声嘶力竭般的质问,被两个警察强行拉开了。他很沮丧,那一瞬间的泪水是不可扼制的。
  谜底很快在讯问中揭晓。在和医院通过核实电话后,警察尴尬这样的结局,一直沉默地望着他,半天才想起给他倒了杯水。然后其中的一个默默把几张钱塞给他,他没反应过来时,另一人也将一些钱塞给他。
  “回医院去!”他们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要求他。他坚持不要这样的安慰,想返还那些钱,其中的一个红了眼圈,大声呵斥他:“让你拿着就拿着!别关键时刻想旁门左道,要活出个男人样儿来!”
  漫延的温情中,他哽咽难语,正待转身离开,几个警察同事纷纷走上来,把一些钱塞给他。他深深鞠躬,逃也似的跑向医院。 (责任编辑:佚名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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