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皮格马利翁的戒指

来源:啄木鸟 2014年6期 作者:漆雕醒
皮格马利翁的戒指


  如果不是在交换戒指的环节发生令人悚然的意外,表哥周文俊的婚礼将成为我心目中完美的典范。
  我素来不喜欢参加婚礼。
  除了要付出礼金的因素外,还因为我总是忍不住要去观察那些光鲜亮丽的表面之下,一个做过三次伴娘的人会很容易认出的那些特质:神经质的、戏剧化的、纷乱的、疲倦的……通常最为糟糕的是司仪部分,我所见过的绝大部分的司仪都有微妙的心理怪癖,他们似乎很享受喧宾夺主的乐趣,于是言词们被捏成线,做成套,而新人则按部就班,小心翼翼,如履薄冰……这一切的合力消耗掉相当一部分婚礼原本应该具有的唯美品质。
  周文俊的婚礼成功地避开了所有问题——他们没有大摆宴席,没有收礼金,也没有请司仪,只和近亲密友一起在湿地公园的天鹅湖边拍了张合影,大家在画家新娘子温可咏亲笔绘出的“婚纱画像”背面写出各自的祝福语——画像所能包含和表达的信息比照片要多得多:心情、状态、感悟、价值观、期许、希望……或许你会觉得难以置信——无论多么高明的画家,都无法在自己的画作中掩藏真实的自己。
  不需要信誓旦旦,只需要在这画儿上扫一眼,就知道周文俊找对了人。
  发现戒指失窃的时候,我的第一反应是恐惧。
  我向四周张望,我几乎能嗅出那种气息:危险的、愤怒的、可怕的——它们就在附近,像幽灵一样徘徊、像秃鹫一样盘旋,偷窥、冷笑,得意扬扬。
  我在发抖,周文俊明显比我坚强,他在笑,他打趣说大约这小偷看中了自己的品位,也不知经过了多少不眠之夜的策划才终于得手,他只当成全了知音。于是不知情的人们大笑,知情者们则配合着插科打诨、鼓掌起哄,转移众人的注意力,新娘子的表现也很令人惊艳:她不慌不忙地叫人去买了几根红线,临时用红线编出了两个精美的指环——我惊叹于周文俊的眼光,能把状况变为佳话的女人实在少见,然而他的幽默和她的机敏可以改变现场的气氛,却并不能改变已经存在的事实——
  邪恶正觊觎着他们的幸福。
  我曾提醒过周文俊,和温可咏结婚是件危险的事。但他坚持认为既然她的灾难成为他和她的媒人,那么便注定了他必须和她一起面对将来要发生的所有事——不管那是什么。
  我呆看着温可咏的脸——很美,五官如希腊女神画像般精致和富有张力,她的脸像是一件艺术品——事实上,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那确实可以被称为是周文俊创作出来的作品——他自己也承认温可咏的整容手术是他所做过的手术中最成功的一例,同时也是难度最大的——因为前者在车祸中被毁容的惨烈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。
  那是一次蹊跷的车祸,据说是刹车被破坏的缘故。我们曾怀疑那是某个心理畸形的暗恋者所为,一个年轻美貌心高气傲的女艺术家,对其求而不得的绝望很容易发展成因爱生恨的暴力,不过这种猜测还没有得到印证——警方仍未找到凶徒。
  并非所有的整容医生都会爱上他的客户,但整容医生或许是最接近开悟的人群——至少在外貌这个问题上他们会有着和常人不同的理解——红粉也罢,骷髅也罢,当明白躯体及容貌是一种可更替物的时候,人们才会真正开始在意一个人的内在。
  “每一个人都可以变得完美,只要他们有足够的钱,遇上的医生又足够好。”周文俊如是说,“皮囊就是皮囊。”
  只有穿透皮囊才能真正爱上另一个人,也唯有真爱才能化解掉皮囊的束缚。
  婚礼结束之后,我将负责保管戒指的伴郎李成拉到一边,他很苦恼,因为他提供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细节。参加婚礼的人不超过二十人,未曾有陌生人和他进行过近距离的肢体接触,但我和他都明白这绝不是一次寻常意义上的偷窃——因为他放在同一口袋里的钱包并没有被拿走——我相信偷窃者是故意这样做的,他需要我们知道他在挑衅。
  周文俊不赞成报警。
  “如果制造混乱是那家伙的目的,那么我们应该做的就是不要遂了他的意。”
  是的,警察会盘问婚礼现场的每一个人,周文俊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那个可怕的故事,无辜的人会对自己成为嫌疑犯而感到愤怒,这愤怒最终都会化成抱怨落到温可咏的头上。尤其是他的母亲,我的姨母,她是一个连树叶被风刮走都要认为是不祥之兆的女人,这是她和周文俊的父亲婚姻失败的重要原因,温可咏带来的恐惧会把她直接压垮。
  在周文俊的新婚之夜,我花了一个通宵来研究他的婚礼录像。
  摄像师把大部分镜头都用在了周文俊和温可咏的身上,他们真是完美的一对,天作之合是限量发行的命运——我不禁有些怅然,周文俊找到了他的真命天女,不知道我的Mr.Right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呢?
  李成把周文俊拉到一边告诉后者戒指失窃时候的样子十分可笑,一百八十几公分的大男人,脸色惨白,一副要哭不敢哭的表情,看来他的确是被这个意外给吓坏了。周文俊不愧是拿手术刀的,阴霾也就是瞬间的事,他的表演即便在慢镜头里琢磨,也是毫无破绽。温可咏的笑脸现在看来却略有些僵硬了,周文俊不时地揽揽她的肩,以便支撑她的掩饰。温可咏的妹妹温可青是个厉害人物,不惊不诧,神色自若。于是我对自己很不满意,因为我的紧张实在太过明显,几近于滑稽了。
  剩下的人都是不知情者,他们一直在笑,戒指事件之后笑得更热闹些,人们喜欢新鲜和圆满——而有那么一点点波折的圆满才是真的圆满,仿佛凭着这一点儿波折可做个占尽便宜的交易,抵消掉未来的某种不幸。
  因为婚礼的地点在公园,所以尽管不是双休日,仍然引来不少看热闹者,摄影师也给了他们一个镜头,我很兴奋地在人群影像里捉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熟悉面孔——岳琳娜。
  岳琳娜是周文俊的前妻,他曾被她的天生丽质迷得神魂颠倒,但和后者短短半年的婚姻却是地狱。那时的周文俊还只是公立医院里一名小小的主治医师,女方终日挑剔,嫌弃他的前途不明,最后她离开他,影响力却持续了很久。周文俊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对女人敬而远之,再后来,技术上熬出头的周文俊跳槽到某著名整形医院成了该院的第一把刀,年轻多金的名声落冠,女人们趋之若鹜,其中也包括意图旧情复燃的岳琳娜。   岳琳娜们有着一种奇怪的自信,大约因为年轻时身边总有人围着转的缘故,便错认为世界总也是围着自己转的,她要离开的时候永远有一个不能被谴责的借口,她要回来的时候也必须给她喝后悔药的机会。
(责任编辑:千千面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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